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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没有说话。

        我感觉到他正在蓄势——就像过去无数次他在出招、突刺或吐露心声前那样:先通过鼻腔深吸一口气,再从口中缓缓呼出。

        “我爱过他,”陈低声说道,声音极轻。“他是第一个让我吐露真心的人。那时他二十二岁,就坐在你现在坐的地方。他用手指在我手腕内侧写下了一个‘留’字。我教他写了一万遍,却从未回应过一次。”他的声音没有颤抖。他的手覆上我放在他膝头的手,紧紧攥住。“我让他离开,并非因为我不爱他;而是因为我曾是个顶着好名声的懦夫。这重担我背了二十年,无论我写下多少封信,都无法将其卸下。”

        那男人的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他的手从信纸上移开,平放在了坐垫上。

        “那就现在卸下它吧,”他说。

        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坐在坐垫上的男人。随后,他缓缓拾起两人之间的信,将其折叠好,递还了回去。

        “带回家吧,”他说,“放回盒子里去。”

        屋外,雨彻底停了。那男人留宿在园景房里。陈曾提议让他睡东侧的床铺,但他拒绝了——他说自己无法躺在兄弟曾睡过的地方安眠。于是,他披上斗篷,在火盆旁的地板上躺下;灯火尚未熄灭,他便已沉沉入睡,呼吸变得深沉而均匀。我躺在壁龛里,陈的手臂沉沉地压在我身上,听着两间屋子外一个陌生人的呼吸声。直到黎明前那灰蒙蒙的时刻,那人才再次有了动静。

        随后,屋子里充斥着各种细碎的声响——那人显然并未刻意放轻动作。脸盆里的水声,门边的靴子声,还有大门石阶上传来的摩擦声。

        陈起身了,没惊动我——至少他是这么以为的。我闭着眼,听见他走过木地板,听见外侧纱门被拉开,又听见门槛处传来低声交谈。那是两个人的声音:一个是我的丈夫,说话的语气显然只针对眼前那一个人;另一个声音则显得粗粝,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与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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