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灯又闪了一下,闪的时候冷气停了,停得整间房只剩四个人的呼吸,呼吸一路滚,滚得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清喉咙。
工头坐回椅上,坐下去时地毯被他压得响了一声,他从床头柜上摸到笔,摸到时拇指在房费单边缘刮了两下。
单子上房费那一格,他没划掉,他在旁边那一格签了自己的名字,签得一笔一画,签完把笔帽压回去,压出咔一声。
她趴在床上,看见他签的是代缴。
开车的从钩子上取下他的手巾,取下时手巾里掉出一叠钞票,钞票散在旅馆的地毯上,散成一沓。
他把钞票一张一张抹平,抹平了才推过来,推到她手里,推完他自己先开了口。
「这一季的房费我先垫,垫的钱从你欠我工头的那页里抵。」
第二天早上她退房,退房时老板在门口穿鞋,穿到开车的从机车那边回来,两个人站在门口看她,看得她把手掌在床头柜上按住,按到自己都听见指骨的声。
「今晚我们再来。」
她这一生习惯等别人先开口的毛病,那天早上在床头柜前破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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