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友把那一叠会钱簿从地上拿起来,拿得很准,准得她每次打牌也是那个角度。

        乾妈没有说话,只把手掌摊到他後颈上,摊到他手上一松,松到自己都吓了一跳。

        熨斗在这时候自己又亮了一次,亮到烫衣板上一路发白,白到他伸手去按,按到乾妈先一步把会钱簿压到他掌心里,按到那一页自己翻过去,翻到昨夜那一格上。

        他这一生替别人修了七年的车,修到那一格从来没有他自己。

        那天夜里他在里面,那一格写的是他,写到他把那一支扳手从烫衣板边拿起来,握到自己手里,握到很紧,紧到他整个人往烫衣板上靠。

        乾妈伸手替他把扳手握正,握到很轻,像怕那一叠会钱簿被吹跑。

        「这一件是我自己烫的。」

        他说,说的时候手掌在她手背上按住,按到她整个人从烫衣板边往前一步。

        她没答,只把那一格写了名字的会钱簿压回他掌心里,放到手里时先停了一下,停到才敢收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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