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顶让单在这时候自己响了一声,纸撞软木响得很尖,响到我整个人从柜台後面站起来,站起来时一只手已经压到我後颈上。

        「收什麽班,我还没做完。」

        熟客廖文钦说,说的时候手掌压到我後颈上,按到我整个人往他肩上靠。

        「你他妈的按着硬币也要来。」

        我说,说的时候手掌压到自己小腹上,压到那块地方还在一路发烫。

        後仓那一头的铁门在这时候被人从外面顶开一半,顶得走廊的灯一路滚进来,滚到像有人在甲板底下拖铁链。

        店长站在门口,站在门口就不动,不动时他手里那一叠顶让单还夹着,夹到纸的边陷进他掌心。

        他们两个都不肯先开口。

        一个习惯把话留在嘴里等到半夜,一个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才伸手,伸手时连按摩椅的硬币都凉了。

        我在柜台後面打工,打的是夜班,夜班从末班捷运收班之後开始,到第一班捷运发车之前结束。

        我的工作是收钥匙、补杂志、把躺椅扶正、把投币按摩椅里的硬币倒出来,倒出来的硬币我数得出声,嘴唇一开一合,念得比念书还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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