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师傅说：老板娘你这话我爱听，我干这活二十年，头一家不催人的。他背起工具包，往外走，走到机房口回头看了一眼机房，看了一眼靠墙那一头两台机器上戴耳机的两个人，看了一眼中间那一米二的地方，说：老板娘，你这机房腾这一米二，你以后就知道这一米二有用。
苏红说：有什么用。
赵师傅说：夏天机器烫，人烫，这一米二站个人，人给机器挡一半热气。他走了，脚步声在楼道里响，响到楼下，后巷三轮的引擎响了一阵，走了。
机房里剩三个人：二狗和刘勇戴耳机打游戏，屏幕的光打在机柜上，一闪一闪。小郑蹲在机柜底下收最后一段电线，苏红站在中间那一米二的地方，背对着他，她在理裤腰里那张压力记录，纸抽出来一半，她把它抹平，抹平塞回去。
小郑收完电线站起来，站起来以后他没走，他把工具包搁在地上，从包里摸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两口，把瓶盖拧回去。他说：老板娘，你那半瓶水。
苏红回头：在哪儿。
小郑蹲下去，从机柜底下摸出那只瓶子，瓶里剩半瓶，瓶身上有一层灰。他说：我前天搁这儿，今晚还在。
苏红说：半瓶水你放三天。
小郑把瓶子递给她：老板娘，我不喝了，我今晚喝了自家的，这半瓶我还你。
苏红接过去，瓶口上有他的嘴唇印，印在瓶口的边上。她把瓶口朝下，往机柜顶上磕了磕，磕了两下，磕出一滴水。她说：你明早还来收工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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