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唐小桃回来了,手里拎一袋橘子,进门就说橘子不是给我的,是给小满的。小满从后间出来接过去,说了声谢谢,坐在柜台里面的矮凳上剥,剥得很慢,一瓣一瓣把白筋撕干净。唐小桃坐在昨天那张凳子上,问我那段录音还在不在。我说在。她说放。

        我把机器从柜台下面拿出来,连上机柜里的扬声器,音量开到中等。她坐在凳子上听,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很正,像听一段会议记录。听到第九下,她把脸捂住了。听到小满报数的声音,她把眼睛闭上了。到最后那几声,她把下巴收下去,抵在自己胸口。

        录音放完,前厅安静了一会儿。她说她以前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这个样子的。我说人都不知道自己。她说她前男友把这段从机器里删了,删得那么干净,她不知道他删过,也不知道删下来的东西能被扫回来。她说她以为她在那段关系里留下的东西全在他手里,现在知道不全在,他手里那份是他挑过的,挑剩的她自己收回来。

        她说着说着说起她妈妈。她妈妈上个月住院,心脏的瓣,要做手术,医院要交一笔钱,钱在她卡里,卡在她手里,她每天看着那个数字不动。她说她来卖机器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把那台机器从他手里拿回来,钱是顺带的。她说她妈妈不认识那个前男友,只知道她换了工作,住的地方也换了,她每次去医院都说一切都好。

        小满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一半。她接过去,一瓣一瓣吃,吃得很慢,籽吐在掌心里,攒了一小堆。她说小满昨天数拍子数得很好,问小满以前是不是也数过别的东西。小满说她数秒,跑步的时候数秒,做组的时候数秒,数了两年,谁让她数她都能数。她说数数是她最会的一件事。

        唐小桃说她今天还带了一台机器,是她前男友的备用机,旧机型,屏幕有一道裂,是她从他门口鞋柜里拿的,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她把机器放在柜台上,说这次不用进机柜了,她信我。我说规矩是机器进柜。她说那进,机器进柜,人也进柜,昨天那条规矩她记着。小满在旁边笑出了声,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

        我把这台备用机接进机柜,跑检测。她站在机柜另一侧,跟昨天一样的位置。检测跑到一半,她把裙子往上卷到腰,自己拨开内裤,回头问我今天能不能快一点,她说她下午还要去医院。我说可以。我把两根手指压上去,一起送进去,她扶着机柜玻璃,脚跟离了地。

        这次很快。我抽了没几下,她就把腿盘在我腰上,整个人往上吊了一点,手把玻璃抓出雾。她到的时候没出声,只有肩膀抖,抖了三下,腿从我腰上滑下来,膝盖撞在机柜门上,玻璃响了一声。我把手指抽出来,她里面带出一点水,滴在她大腿上。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裙子放下来,说这次不算,这次是她自己要求的,不算在昨天那笔账里。

        我说账我没记。她说她记。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登记簿的背面记了一行小字,写完把笔收回去。小满把柜台上那一小滩水用纸巾擦掉,纸团塞进纸巾盒底下,那里已经塞了三个。

        备用机的报价我照实报:机型老,屏幕裂,电池鼓包,回收价压得很低。她问能不能加一点。我说加不了,这台机器我卖不出去,我是按零件价收的。她说那就这样,她签字,我拍照,打款。她的手机响了一声,她看一眼余额,把手机塞回口袋,没看第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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