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外套抻了抻,抻不平,索性把下摆往里掖了掖,掖进裤腰。“修机。”她把机子往我手里一塞,转身走出仓库,走得腿还打晃,白凉鞋在货架道上踩得啪啪响。我跟出去,她一屁股坐回长凳上,两条腿并得死紧,并得膝盖发白,喘匀了气,才开口:“你修快点,十一点前我得回去,老太太起夜看不见灯要骂。”
我把她按在凳上,自己坐回验机台前,拆尾插,焊新排线。烙铁头沾锡,嗤一声,仓库里那股油烟味顺着门缝飘出来,混着她刚才蹭在货架上的那股子腥甜。她坐长凳上看我焊,看一会儿,把凉鞋脱了,脚搁在凳横杠上,脚趾头一蜷一蜷地动。“陈国栋。”
“讲。”
“你手艺真不赖。”她把脚放下,又搁上去,“我那个厂以前流水线上焊板子,焊一个点一秒半,我手抖,组长天天骂。你这手,抖都不抖。”
“练的。”我把排线座压回去,咔哒一声扣住,“焊了九年,闭着眼都能焊。”
“闭着眼能焊,睁着眼能不能干别的?”她把脚趾头朝我勾了勾。
“能干。”我抬头看她,“你脚又伸过来了。”
她把脚趾头收回去,缩着脖子笑,笑得肩膀一抽一抽。“我就试试。你紧张什么,你又不是没被我夹过。”
“你那是夹吗,你那是拿脚背蹭我冠头,蹭得我冠头现在还麻。”我把后盖粘上,按压三十秒,“下回你脚再伸过来,我把你脚摁货架上。”
她腿一缩,又夹住了,夹完自己叹气。“我这是怎么了,我今晚就不该来。我在家躺着,想着老太太的戏,想着想着就往你店里拐。我跟你讲实话,我半道上是来拿腌菜的,腌菜在张婶那儿,张婶收摊了,我就往你这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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