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沿着桃园丘陵一路向西,空气里的山林草本香气渐渐转为宽广的平原稻香与带有咸味的海风。

        新屋区是桃园最具代表性的米仓与客家聚落之一。这里拥有全台湾最密集的埤塘景观与连绵不绝的稻田,平坦的台地延伸至海岸线。午後的强劲海风吹过,稻浪如金黄色的波涛般层层翻滚,空气里飘散着熟成稻穗的谷物甜香与埤塘水气。

        在桃园新屋,提到美食,首屈一指的莫过於享誉全台的「新屋客家鹅肉」。

        新屋因为地形平坦、埤塘密布且拥有丰富的稻米精华,自古以来便是养鹅的重镇。这里的鹅只多采用半野放的方式,在池塘与稻田间漫步栖息,吃着天然谷物与水草长大,肉质极度紮实肥美。

        沈清予穿着简约的防风外套与帆布鞋,站在新屋老老街区一家拥有半世纪历史的国宝级鹅肉老店前。

        老店的後厨门口蒸气袅袅,巨大的白铁大锅里滚沸着清亮的鹅高汤。老头家正手持锋利的切肉刀,在厚重的乌心石砧板上展示着极其俐落的切鹅肉手艺——

        「咔!咔!咔!」

        刀锋划过,一只只刚出锅、外皮金黄泛着油脂光泽的白斩鹅被精准去骨、薄切,排盘得极其整齐。鹅肉切面呈现出淡淡的粉红色,多汁肉质与皮下那层晶莹剔透的凝脂凝胶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垂涎的光泽。

        清予在老店对面的木凳上记录下这幕画面。

        她在300克的水彩纸上,先用大量的清水混入少许藤黄,铺陈出新屋稻田那种金黄炽热的背景;接着,在画面中央,用极细的笔触渲染出白斩鹅皮下那层透明凝胶的光泽,以及沾酱盘里那抹由米豆酱与红辣酱混合而成的深褐色酱汁。

        「这张图的基调,叫新屋台地的稻香与金黄鹅脂。」清予边画边向江北解释,「新屋的鹅肉美在它的纯粹——不需要过多的香料掩盖,仅凭白烫与海盐,就能呈现出土地与粮食的最原始风味。」

        陆江北站在她身侧,手里端着一盘刚刚切好的新屋後腿鹅肉,细细品嚐。

        鹅皮香Q带有咬劲,皮下的脂香浓郁而不油腻,肉质多汁且充满了极致的甘甜。

        「这是一种极具张力的顶级食材。」江北眼睛发亮地分析道,「在法式极致餐饮中,我们常用鹅肝FoieGras或法式罗汉鹅GooseRoast来展现奢华感。但新屋白斩鹅的处理手法,利用了精准的水温控制Poag,保留了鹅肉肌维维的水份与弹性。这种对温度的控制,与法式低温水浴法Sous-vide完全一致。」

        江北看着手里的鹅肉与四周金黄的稻浪,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个将台式白斩鹅推向国际顶级餐饮的厨艺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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