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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出班列,在殿中站定,撩袍跪下,声音朗朗:「臣,侍御史崔嗣之,有本要奏。」

        沈云岫看着他跪下的动作,记起两个月前,轮到她跪在他面前时,他是坐着的。他坐在案後,居高临下地看她,看她哭,看她求,看她把尊严一点一点地碾碎。如今,轮到他跪了。她忽然觉得,这殿上的金砖,比他那书房里的青砖,硬得多。

        御座後,珠帘动了动。一个太监的声音传出来:「奏。」

        崔嗣之磕了一个头,直起身,道:「臣要弹劾门下侍中崔暕,纵妻淫乱,以家宅为淫窟,败坏纲纪,秽乱朝纲。其妻崔氏,仗恃夫权,广纳奸夫,出入内宅如入市集。崔暕身居宰辅,明知其行而纵容之,实为天下笑柄,更有负圣恩。」

        他的声音,比方才高了一度。沈云岫听得出来,他在紧张。一个真正成竹在胸的人,不会把话说得这样满。他像是要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钉在他的弹劾上,钉得越死越好。

        殿上静了一瞬。随即,嗡地一声,官员们交头接耳起来。

        沈云岫隐在殿柱後,心跳如擂。她看着崔嗣之,看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双手呈上,道:「臣有实证。崔府仆人王三,亲眼所见,崔氏於别宅内,与多名男子私通,曾於月下淫乐,其状不堪入目。仆人证词在此,字字血泪,请陛下明察。」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据证词所载,崔氏曾於别宅後园,与一着玄衣者行那秽事,被仆人撞见,仍不避讳,笑语相迎。」

        沈云岫的心口一凉。玄衣。她想起那一日,别宅的小轩里,崔明玉与那玄衣武官。崔嗣之不知道崔明玉与玄衣武官的事是真的。那证词是他编的。可他瞎编的一个细节,竟歪打正着,撞上了她亲眼见过的画面。她忽然觉得一阵後怕:这世上,有多少真话,是藏在谎言里,被当作笑话讲出来的?

        那卷纸被太监接了,呈上御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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