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知道一件事:火不能弱。

        第五锅,她把火重新换回松柴,却少放了一味东西——那截树皮切得比之前薄了一半。结果又不一样:病人出了汗,但退热退得慢,像是力道被抽掉了大半。析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渐渐生出一种奇异的笃定——这锅里的每一样东西,似乎都在按着某种她还不明白、却确实存在的规矩,彼此牵动着。

        她开始记。不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而是因为她害怕忘记。她找来一块旧木板,把每一次煮过的东西,用炭灰写下来——多少,多久,什麽火,水剩多少,喝下去以後有没有出汗,有没有吐,有没有睡着,有没有死。

        她不懂什麽叫方法,更不知道什麽叫丹方。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後来会有一个名字。她只是想让下一个人活下来。

        第十九天。

        她煮出了第一锅真正不同的东西。

        那一锅已经不能叫水。它浓得像泥,析用木勺搅动时,锅底会留下痕迹,黑褐色,黏稠,像是把整座山的苦味都熬进了这一小罐里。她盯着那锅东西看了很久,忽然生出一种近乎敬畏的犹豫——这东西,她连自己都不确定,究竟是救命的还是害命的。

        她没有让病人直接喝。她先自己尝了一点,只一小口。

        入口极苦,喉咙像被火烧过,她咳了很久,眼泪都咳了出来。旁边的人吓得要去找人,析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动。

        过了半个时辰。

        她没有死,也没有发热,只是喉咙还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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