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砚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赈灾的粮车是昨日到的,一车一车地推进了县衙的后院。流民们跪在衙门口,黑压压地跪了一地,膝盖磨着青石板,磨出血来。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眼睛——不是人的眼睛,是饿鬼的眼睛,绿莹莹的,烧着最后一点活气。

        粮是发下来了。一人一袋,一袋三升。

        可那粮袋到了手里,轻得不像是粮。

        有人撕开了袋子。里头是谷糠,是砂石,是发黑的秕谷。三升里,能吃的不到一半。

        萧承砚站在粮仓门口,看着赈灾官那张油光光的脸。那官姓赵,是知府的小舅子,下巴叠了三层,说话时喉结一上一下,像只蛤蟆。赵大人说,粮是户部拨下来的,原就是这样的成色。他说这话时,眼睛不看人,看着天。

        萧承砚没有说话。他蹲下身,抓起一把从粮袋里漏出来的东西。砂石硌手,粗粝粝的。他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白。

        团团蹲在他脚边。

        那只猫——说是猫,又不全像猫——通体乌黑,只有眉心一撮白毛,像点了粒米。它蹲在那儿,尾巴圈着前爪,眼睛是琥珀色的,亮得不像畜生。它看着萧承砚的手,看着那些砂石从他指缝里漏下去,忽然站了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一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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