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把这个数字在嘴里转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她在心里算了一下,七十下,一天上八节课的那种塑料尺打手心的痛感她记得,但那是一下,七十下是什么概念?如果换到另一个部位,一个更柔软的部位……
她试着往下推,推的起点是小学三年级,那次数学老师用塑料尺打她手心,三下,第一下是脆的响,第二下开始有热度,第三下的时候她已经把手往回缩了,缩了老师就要重打,所以第三下其实挨了两次。那天她记住的不是疼,是下课以后手心那片红退不掉,写字的时候一按笔杆就重新泛起来,一直到吃晚饭还在,而那只是三下。她把三换成七十,中间隔着的不是二十几倍那么简单的东西,因为疼是会叠的,前面打过的地方后面还要再打,第一下落在完好的皮肤上,第五十下落在已经肿起来的皮肤上,那不是同一件事。她推到这里就推不动了,因为她没有可以拿来对照的量级,她这辈子最疼的一次是智齿发炎,那种疼是自己长出来的,不是别人一下一下给的,中间没有人在数数,也没有人在等她说什么。
而且莉莉安说的是三天前。三天,还没好利索,还得端坐着走完这趟夜路。
"你恨他吗?"
莉莉安想了很长时间,月光从车窗的缝里透进来,打在她侧脸上,那个平静的神情里有什么东西很难读懂,不是愤怒,也不是悲哀,像是某种已经被消化过的情绪,留下的是平坦的底面。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合上了,再过了一会儿,才真正开口。
她说:"不知道。"
那个"不知道"里有三个字,但林晓听到的不是犹豫,是诚实。莉莉安是真的不知道,她已经想过很多遍了,想到了某一个点,卡住了,然后接受了那个卡住。
林晓没有追问。
过了一会儿,莉莉安主动说:"规训导师赛勒斯,首席,三百多岁,皇室里最有资历的。他很少亲自带学生,上一个是皇太子殿下,三年前。您大概率会是他的下一个学生。"
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是平的,履历一样逐条陈述,但中间提到赛勒斯名字的时候有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停顿,那个停顿很短,但林晓捕捉到了,因为马车里太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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